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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歲 未婚 內蒙古 赤峰 183厘米 本科 2000~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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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09-29 13:38

分類:婚戀課堂

從軍行(下)

作者:峰    天氣:陰天    心情:一般    閱覽次數:

“你說我該怎么辦呢?他介紹信都開好了,如果不跟他辦他在單位也不好做人。”
“那你爸你媽什么意見?”李欣問道。
“他們意見不一致,我媽愿意,我爸不同意,說單位批準了也可以等一陣子再說。不過我們家的事都是我爸說了算。”
“那你呢?”
“唉,我也是左右為難。我當然想盡快穩定下來,可是這么大的事這么快就決定實在有點不踏實。你有什么建議沒有?”
“我倒有個餿主意,你聽了可別罵我,”李欣笑道,“這人就目前看來實在不錯,錯過了可惜,你就跟他不聲不響領了證得了,誰也甭告訴,萬一將來過不好,再不聲不響離掉,那誰也不知道。”
云大笑起來:“你是不是以為我越離膽子越大呀?”
正在這時短消息響了,李欣笑道:“看來又催你了,這么急!”
云掏出手機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住了,然后轉成困惑和不安,最后轉成擔憂和驚懼。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嗎?”李欣驚訝地問道。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看看,你明白嗎?”
李欣接過手機,讀道:“妹妹,我昨夜幾乎一夜未睡,你不愿盡快與我結婚這一決定讓我不得不反省自己,是否會對你們造成新的傷害,原因是:一、我對愛情本不報什么希望,跟你結婚是骨子里的英雄主義行為,離開我我真的感到世界上很難找到比我更甘愿奉獻的男人,這些以前都說過;二、你雖然柔弱,但你有毅力與勇氣,尤其有主見,不會被我的熱情所左右。因此我很悲哀,我太自以為是,喜歡把自己的意愿強加給別人,別人不拒絕只是不愿傷害我的感情,我怎能以結婚去傷害別人呢?因此我決定現在不與你結婚,我不能給你任何壓力!哪天有空我去拿回我的資料。阿寶,無論我們結果如何我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只要你們不介意。如果這些話傷害了你,請原諒!我本來就是血淋淋的人,所以你們也不要過意什么。”讀畢,李欣莫名其妙地抬起頭:“這是哪跟哪呀?你都不明白我就更搞不懂了,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他吧。”
“那我出去打,省得待會兒有人進來不方便。”
云重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臉色凝重,李欣忙問:“怎么說?”
“不知道,他反反復復地就是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不能再跟我繼續下去了。走廊上人來人往說話不方便,今天我要到現場調試,到那里再打電話給他。”
“那你早點去吧,看這事搞得!”
“哥,”云拿著手機坐在一排配電柜后面的角落里,地上到處都是剪掉的電纜頭、撕開的包裝紙,她下面墊著一頂安全帽。
“你跟我說說清楚,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到底你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不會勉強你的,可是如果我不信服你的理由,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妹妹,昨天我跟你說早點結婚,可是你就是不肯,我覺得你還是對我沒有什么感情。而我,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內心,覺得我對你更多的是一種想要保護你們的同情,而不是……我知道我這樣說很傷你。”
“你這樣說不符合實際情況,”云有些激動,“我們認識才半個月,我就已經答應跟你結婚了,我只不過想再等幾個月,再確定一下彼此的感情——充其量也就是三四個月而已,即使是這樣也都算閃婚了,這沒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你不能因為這個責備我。現在僅僅過了一天,你就給我冒出這種態度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云等了一會兒,正想說什么,軍卻開口了:“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到過的那個老姑娘?”
“記得,你說她們母女兩個對你很好,可是你一直都找不到那種感覺。”
“現在她們又來找我了。”
“那又怎么樣?你不是已經跟她分手了嗎?”
“是的。可是她們家老太太很厲害,可以這么說,我前岳母已經夠厲害的了,可是跟她一比,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就算是這樣她們也無權干涉別人的婚姻自由吧。”
“我跟她女兒分手的時候就料到她們會再來找我,所以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以前談過的那個英語老師,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我借這個名義打電話給她,問她的近況,想不到她剛剛都結婚了。”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她們來找你你就要向她們妥協?你說過對她沒有感覺的。”
“我對她是沒有什么感覺。如果她象你……我早就……”
“你是愛我的,不是嗎?哥!”
“不,我不愛你。”
“可是你說過你愛我的!”云傷心而固執地說,“你不能這么對我!”
“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你到底為什么這么決定?”云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她們家很有權勢,會影響你的前途,對嗎?”
“不,她老太太已經退休好幾年了,老爺子早過世了。”
“那你為什么要怕她們?”
“我跟她相處了好幾個月,連春節都是在他們家過的,他們家親戚都見過我了。現在我要跟她分手,她母女兩個接受不了。昨晚老太太打了幾個鐘頭電話給我,威脅我要是不回頭她就要采取手段。”
“你不是現在要跟她分手的,你不是早就提出來了嗎?她們那時候都能接受現在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感情這種事誰也不能勉強,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怕?”
“妹妹,你不知道我們部隊里的規矩,一旦給套上去一個‘戀愛觀不正確’的帽子很有可能身敗名裂,弄不好我二十年的努力都白費了!母愛有時候是一種很可怕的感情,那老太太為了女兒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因為她知道我可能是她們最后一個好機會了。老太太會在我們營區門口的馬路上見車就撞,如果她有什么損傷那可是影響軍民關系的大事,那我就毀了。”
“如果我答應現在就跟你結婚呢?我們馬上結婚就沒事了不是嗎?”
“不行,我不能這么做。”
“為什么?你的感情是傾向于我的,可是你現在卻要選擇她!”
“我并沒有要選擇她,在這種情況下我誰都不能選擇。現在我周圍矛盾重重,只能斬斷感情,矛盾才沒有更多的源頭。我要確保我的政治生命,安身立命對我來說才是最根本的東西。”
“我不會影響你的前途的。如果你怕我現在跟你有聯系會給你帶來麻煩,我可以等你,等你度過這段危機再說。”
“不,妹妹,你不要等我,要是我在那里處理我這些事的時候,想到你和阿寶兩個還在那里盼著我回來,我心里會受不了的!”
“可是你不讓我等你我心里會更受不了。你年底就要復員了,一旦復員部隊里的規定就再也不能約束你了,所以我至多等你幾個月。這我不在乎,我本來也沒有想這么快跟你結婚,等一等反而對我有好處,我這么些年都已經等下來了。”
“妹妹,你叫我說你什么是好呢?我實在不能跟你繼續下去了,你就放手吧!”
云無力地靠在骯臟的墻上,她的手似乎撐不起手機的分量,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說:“那好吧,你的材料都在我們家,明天你找個時間去拿吧,我父母不會為難你的。”
“妹妹,”軍似乎有些詫異,有些不能相信云會就此作罷,“你……真的對我感情這么深嗎?”
“當然,我比我見過的所有的人都注重感情,只是我的感情始終找不到依托。如果你這次被……”
“被孟阿姨搞倒。”
“嗯,如果你這次被弄得失去了你的級別和房子的話,我還是愿意接受你的。我一直并沒有看重這些,是你在看重而已。”
“妹妹,你……我有時候想,”軍吞吞吐吐地說,“其實這件事并不是毫無辦法解決的。”
“什么辦法?”
“比如說跟孟阿姨談談,上她們家道個歉,再跟領導那邊疏通疏通……”
“那就是說,你愿意繼續跟我交往了?”
“不,你還是別對我抱什么希望的好。”
“你到底……”
“就這樣吧,我明天到你們家來拿我的材料,我現在有事,明天再說吧,好嗎?”
云無力地伏在主控室的電腦操作臺上,旁邊放著一盒已經打開卻沒有動過的盒飯,周圍對講機響成一片。
“陸工、陸工!”身邊的對講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云抖抖索索地拿起了對講機:“聽到。”
“西六線又突然停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云捂著腹部,艱難地看了看面前的電腦顯示器,又緊緊閉上眼睛喘息了片刻,沒有回答。
“陸工聽到沒有?”
“聽到,”云勉強直起身子,咬咬牙把頭一甩,“我估計是通訊數據有中斷的問題,這樣吧,你把那邊的網線拆下來重新聯一遍,再做個接地……”
“媽媽,我爸在家嗎?叫我爸接個電話……爸爸,我怕告訴我媽她會犯高血壓……他要和我分手……”云簡短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接著道:“我本來想晚上告訴你們的,可是又怕你們會失眠,他說明天來拿他的材料,詳細情況等我回來再說吧。”
“唉,你怎么這么不走運!我這二年逢廟燒香、見寺磕頭,就巴望著你早點找個可靠的人成個家,以后年紀大了也有個伴。前面吧,碰到個騙子,這回,我們三個人一起把關,滿以為沒問題了吧,結果,還是個騙子!”母親唉聲嘆氣地說。
“這個人人品不好,早點看清楚他也不是什么壞事,你們都不要想不開。”父親慢慢地說。
云低著頭一言不發。
“云,你要看開點,你爸說他一定是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所以現在才這么害怕,我越想覺得越有道理。”
云抬起眼睛看了看母親:“不會吧?他說他沒碰過人家的。”
“你不要天真了,真有了這樣的事他會告訴你嗎?要是真是這樣我們也不能再去干涉人家了。”
“這倒是的,”云嘆了口氣,“不管怎樣,我還是想親自問他個明白,否則我心里堵得慌。”
“沒有必要再問了,你不是已經跟他談清楚了嗎?”父親警覺地看著云,“我的意思是明天他來拿東西的時候你根本不要見他,我們來跟他談。”
“是啊,”母親接口道,“我們有我們的尊嚴,讓他看看,別以為自己了不得了,我們不在乎!這不,他的東西我都收拾出來了,包括他送給阿寶的巧克力——阿寶已經吃了幾塊,統統退給他!”
云看著放在一堆的禮物袋子,眼圈有些發紅。
“那讓他到我們家來也行,不過你們談完以后給我個時間單獨跟他談談,我心里放不下,如果有希望我還是想挽回的。”
“唉,你這傻孩子呀。”
夜色已經漆黑,云躺在床上,大睜著眼睛,身邊的阿寶已經熟睡。她的睡相很不好,占了大半個床,云挨在床邊一動不動。
刺耳的電話鈴聲穿透了寂靜。云一骨碌爬起來,拿起了床頭的話筒:“喂?”她的聲音有點啞。
“陸工,我們這里又出問題了,全線停車!沒辦法,這么晚了,還得請你過來一趟。”
“沒關系,我馬上來。”
穿好衣服,云拿起鑰匙準備出門,母親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現場又喊你去啦?”
“嗯。”云簡短地應了一聲。
“唉,還叫不叫人活了。你回來的時候打個電話,我叫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這條路上都是大道,不會有什么問題。”云說著開了門。
“你起來這么早干嘛?昨晚折騰了半夜!讓你爸去送阿寶就是了。”母親心疼地責備著。
“反正也睡不著了。”云淡淡地說。
“我知道你的問題出在什么地方了,”李欣痛心地說,“你這人太重感情,你看看,才一天,就搞成這種死樣子!”
“我的胃病又犯了,昨天一天都沒怎么吃東西。”
“黃工說得對,胃病這玩意兒,是直接跟心情掛鉤的,你一有什么情緒上的波動,立馬就出毛病。這段時間才說好了一點,現在又鬧出這事。”
“你還是早點跳槽吧,省得整天看著這么個倒霉鬼。有時候我自己都嫌棄自己。”
“你胡扯些什么呀。”
“我本來要把這些東西放在門口的,好讓他一進來就能看到,”母親笑道,“可是你爸非不肯,硬要我放這里,他說萬一還有回旋的余地呢?”
“你們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云苦笑了一下。
“我們是無所謂,就怕你放不下,你一不好受就吃不下睡不著,叫我們怎么放心?其實你們統共沒見幾次面,算來算去認識才半個多月,有什么想不開的?”
軍進門的時候母親照原先安排的那樣和阿寶關在臥室里,軍叫了聲“伯父”就被帶進了父親和母親的臥室。
三人呈品字形落了座。軍開口道:“伯父,我知道很對不住你們……”
父親嚴肅地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你先別講,讓我來說說。我問你什么話,你務必要如實地告訴我。如果你想騙我,我告訴你,我活了快七十歲了,見過的世面比你多,經歷過的大風大浪也比你多,我不是那么容易上當的!”
“伯父,我不會騙您的,您有什么想了解的,盡管問好了。”
“你是去年一月份離的婚,對吧?”
“對。”
“你離婚以后是五月份又和前妻打的財產官司,對吧?”
“對,判決下來是六月份。”
“你和孟家姑娘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去年八月份。”
“是怎么認識的?”
“經我們一個轉業的老團長介紹認識的。”
“你們是什么時候分手的?”
“今年三月份,不,四月份。”
“到底是什么時候?”
“記不大清楚了,不是三月底,就是四月初吧。”
“為什么分手?”
“我對她向來就沒有什么感覺,但是她母女兩個對我挺好的。有一段時間我都想就這么結婚算了,我們同事勸我,說你不要病急亂投醫,我們看你總是沒話跟她說,打個電話三言兩語就掛了,要是沒感情不要勉強自己,省得再鑄成大錯。后來我想想也是的,就跟她們那邊提出了分手。”
“她們同意了嗎?”
“同意了。”
“既然同意了那她們現在為什么還要為難你?你是不是經濟上受了人家什么恩惠,你欠她們家錢嗎?”
軍搖了搖頭。
“那你是不是跟她發生過關系了?你如實告訴我!”
“如果發生過關系我哪還跑得掉啊?”軍苦笑著搖了搖頭,“人家是個老姑娘,我沒確定跟她結婚,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你不是說有一段時間你想跟她結婚嗎?那是什么時候?”
“今年三月份吧。”
“你跟她也打了證明嗎?”
軍低下了頭。
“打了證明沒有?”
軍不情愿地點了點頭。
“那為什么緊接著就分手了?你打了證明以后又反悔了嗎?”
“不是,那天我們吵了一架,老姑娘脾氣不太好。后來我把證明拿給她的時候她不同意,我就跟她提出了分手。”
“現在她們后悔了是嗎?”
“是的,這幾天那邊阿姨打了好多個電話給我,說你們吵嘴也該消氣了,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還是回來吧。”
“你跟云說老太太態度很激烈,在街上尋死覓活,是真的嗎?”
“是真的。昨天她還到我們宿舍去,一邊哭一邊罵,罵了我一個多鐘頭。”
“你多留一年是她幫的忙,對嗎?”
“我自己也做了工作。”
“可是主要是她們家的關系,對吧?她們家和部隊有什么關系?”
軍默不作聲。
“孟家姑娘的父親是干什么的?”
“他早就去世了。”
“他生前是干什么的。”
“是……”
“你不要吭吭哧哧,孟家老太太不是省衛生廳退休的嗎?我在那邊有好幾個老同學,一問就問出來了。”
“他以前……是我們的老政委。”
“所以說你的事情主要是她們家幫的忙,你不是也說過嗎,你離婚的時候你前妻和她媽到你們單位鬧了大半年,你們領導早就頭痛了,我想他們要不是看在這層關系上,不會把你這個不省……事的人給留下來。”
“爸爸,時候不早了,我想跟他單獨談談。”一直沒有說話的云開口了。
父親抬手看了看表,有些嚴厲地說:“早點結束啊!”
云點了點頭。
父親起身出去了,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妹妹,你這兩天身體不太好吧?”軍有些愧疚地說。
“別管這些啦,過一會兒你回去的時間就到了,跟我談談別的好嗎?”
“好的,妹妹,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可是你說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解決的,你昨天在電話里親口跟我說的。”
“你就當我沒說好了。”
“你不能這樣講!”云哀愁而焦急地說,“我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你說過,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我信了你的話,可是現在,你卻要離開我了。”
“你忘了這個殘酷自私的家伙吧。”
“我做不到!哥,我已經愛上了你,我沒辦法把我的感情收回去。”
“妹妹,我有什么好的?我用這么卑鄙的手段拋棄了那個老姑娘——那天我是故意跟她吵架的。現在被人家威脅又想離開你,你難道還認為我值得你愛嗎?”
“我已經陷進去了,我不能失去你!我本來今天是想在外面單獨跟你談的,可是我爸爸不同意。我知道,他是怕我為了要挽回這段感情,把自己給了你,他的擔心不是沒道理,也許我真的會這么做。”
軍看了看云有些狂亂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云立刻緊緊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好像生怕不這樣他就會立刻把自己甩開似的。
“哥,答應我,我們明天就去辦手續好嗎?一旦我們辦好了,她們就不會再找你什么麻煩了。”
軍沉默了一會兒,表情有些復雜。
“哥,你一直是喜歡我的,不是嗎?現在,只要你點點頭,我就是你的了,你答應我吧。”
“妹妹,”軍費力地說,他的表情有點難以啟齒,“你現在經濟情況怎么樣?”
“你為什么要問這個?我的經濟情況我不是都跟你說過嗎?我去年才還完房款,今年手上剛余了點錢,難道我多幾萬塊錢少幾萬塊錢會影響你的選擇嗎?”
“算了,妹妹,我們還是分手吧。”
“不,你不能這么對待我,”云哀痛地說,接著,她仿佛是努力克服了什么障礙似的,結結巴巴地說,“我、現在手上、還有九萬塊錢存款,如果我們明年買房子的話,我應該能再多積下來一些,要是再借一點,二十五萬應該沒什么問題。”
軍看了看她,垂下了眼睛。
“哥,你說話呀。”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你答應我了,是嗎?”
軍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那我們明天去近江派出所開證明,好嗎?”
“好吧。”
“那你抱抱我吧。”
軍站起身,把門輕輕地插上,抱住了云。云閉上眼睛,表情有些昏亂。過了一會兒,軍開口了:“妹妹,我的材料還在吧?”
“你就留在這里吧,我明天給你帶去。”云脆弱地、急急地說。
“我不同意!我堅決不同意!”李欣激烈地說,“你明知道這個人靠不住,為什么還要去跟他領證?你不要為了結婚而結婚,否則以后有你吃苦的日子在后頭!”
“我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現在讓我跟他結婚其實我心里也很難受,可是要離開他我心里更難受。我已經無能為力了,我走了,別跟黃工講,就說現場打電話喊我去處理問題。”
“你走吧,以后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云走出地鐵站的時候軍迎了上來,笑得有些不自然。
云又恢復了那種茫然和哀愁的眼神,她看了軍一眼,目光就轉向別處。
時候已值初夏,中心廣場上依舊是風和日麗,柳色已經轉深,杜鵑花卻不再看得到了,不知不覺間云嘆了口氣。
“妹妹,我們怎么過去?”
“打個車吧,我這幾天忙,又沒睡好,實在走不動了。”
兩人從出租車上跳下來,走進了近江派出所。
派出所大廳里有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年紀雖不輕,塊頭卻頗可觀的警官,旁邊圍著幾個當事人,正在吵吵嚷嚷地爭什么事情。
云和軍見狀就等在了一邊。
好容易等那幾個人走了,軍忙上前把一封介紹信遞了過去。
“你好警官,我是本市空軍部隊的,我和我未婚妻馬上準備領結婚證,按照部隊的規定需要女方戶口所在地的派出所出具證明,麻煩您幫我們辦理一下。”
警官接過介紹信看了看,然后頗具威嚴地掃視了一下面前的兩人,這才慢吞吞地開口了:“這種證明應該由她們單位出,為什么要我們出?”
“這是我們部隊的規定,”軍耐心地解釋道,“你看這表格里就有這么一欄,寫明戶口所在地派出所或街道辦事處意見。”
“那你找街道辦事處好了,我們又不了解她的情況!”
“這只是走個過場而已,不需要你們了解什么情況。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你們的網絡系統里查查,看看我未婚妻沒有犯罪前科,目前是單身的就行了。”
警官沉吟半晌,慢慢地拿起了桌邊的電話:“找一下老趙…不在?!那他什么時候回來?……嗯。”
“啪”地一下放了電話,警官冷冰冰地看了看兩人:“你們下星期一再來吧,管電腦系統的人今天有事,下星期上班!”
“可是我們大老遠趕來的,能不能通融一下?”云有些著急了。
警官看也沒看她,低頭翻開了報紙。
軍拉過云:“不行我們可以到街道嘛。”
“街道辦事處就在隔壁!”警官從老花鏡上抬起了眼。
“謝謝。”
“我們又不了解她的情況,不能出這樣的證明。”街道辦事處里一個中年人著剔牙花子道。
“你是部隊上的?”旁邊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很感興趣地問。
“是的,我是空軍部隊的。”
“我也是從部隊下來的,怎么現在還搞這一套啊?”
“是啊,沒辦法,您看看能不能幫兄弟一把,我們大老遠過來的,都挺忙的。”
“我看這樣吧,你們找社區開個證明,我們就可以給你們蓋這個章,是吧老余?”
剔著牙花子的中年人把牙簽舉到跟前很感興趣地看了一會兒,這才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社區啊?”云驚疑地看著面前頗具氣派的建筑問道。
“是啊,你沒看上面的字嗎?”軍笑著把她拉了進去。
“她又不住在這里,她的房子已經租出去了,我們怎么知道她結沒結過婚?”一塵不染的大廳里,一位女辦事員彬彬有禮地笑道,笑容的背后卻是毫不通融的強硬。
云和軍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吱聲。
“你看這樣吧,我們以前也出過這樣的證明,但是你們必須到婚姻登記處去開個單身證明來,我們看過這個證明以后才能給你們蓋章。”
兩人無可奈何地道了謝,正要走出,“哎,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女辦事依舊笑瞇瞇地說,“象你們這種情況按照國家政策是不允許再生的哦!”
軍楞住了,折返回來:“可是我的孩子沒有判給我呀?”
“沒判給你也不行,你不信去問問你們單位搞計劃生育工作的人。”
軍呆了一會兒,才怔怔地出了門。
“你后悔了?”云看看軍的臉色,懷疑地問。
“哪里!”軍勉強笑道,“我看我們還是下星期一再到派出所去吧,現在到婚姻登記處開完證明再返回來到這里,然后再到街道,人家肯定早就下班了。”
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不行,等到下星期一你說不定早跟人跑了。”
軍苦笑了一下:“好吧好吧。”
等兩人好不容易從婚姻登記處開了證明出來,已是下班時間了,云不再抱怨什么,軍也不多話。
落座在一家西餐廳里,兩人都有些疲憊。云慢慢地啜著咖啡,軍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妹妹,你這幾天更瘦了,活像從災區過來的難民。”
“你就不能說我點好聽的。”
“好吧,你可真苗條,簡直就像奧黛麗赫本。”
“別挖苦我了,我知道我現在看起來很糟糕,這還不全是你害的。”
“我害你什么了?現在我還不是乖乖地就范了嗎?”
“唉!”云長嘆了一聲,“你是否完全就范我現在還吃不準,說不定什么時候又玩出花樣來,再說了,”云欲言又止。
“再說什么?”
“其實有些人相處了一輩子,都不能互相了解;而我們認識時間雖短,可是經歷這么一回事以后,我終于了解你了。”
“了解我的人品確實不太好是嗎?”
“唉,不管怎樣我都認命了,我找了這么些年,并沒有找到什么好的,我找不動了。”
“明天星期六,你休息嗎?”
“不,我加班。你到我們家來嗎?”
“算了,我實在不好意思見你爸你媽,還是等我們領過證再說吧。他們對我們這回領證的事有什么看法?”
“他們已經沒有什么看法了,你把我們全家都搞昏了。”
“阿寶呢?”軍有點不敢抬眼地問。
“阿寶說,你一定是不愿意多出這么個孩子才跟我分手的。她還說,我要她根本是一個錯誤。”
“她怎么這么說?”軍一驚道,“其實我真挺喜歡她的!我覺得,你們家除了你,真正喜歡我的人就是阿寶了。這都是我的錯。這樣吧,星期天我們帶阿寶一起出來玩怎么樣?”
“好。”
綠蔭山道上,三個人一列走在石階上。
阿寶活蹦亂跳地跑在最前面,云走在中間,天氣驟熱,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長袖T恤,此時高高地卷起衣袖,露出白皙的雙臂。軍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裸露的肌膚上瞟。
在一個拐彎的地方,軍一把捉住了云的胳膊,小聲笑道:“快要嫁作他人婦了,怕不怕?”
“熱死了!我要吃冰激凌,我走不動了。”阿寶突然折回來,抱住媽媽撒嬌道。
軍忙不迭地放開了云,掩飾地猛然把阿寶一把抱起來:“你走不動伯伯可以抱你!”
阿寶卻驟然大哭起來:“放開我!放開我!”她激烈地掙扎著,臉都變了。
軍尷尬地把阿寶放了下來,阿寶撲在媽媽懷里大哭不止:“我不要在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云為難地看了軍一眼:“哥,你太性急了。你先到那邊去一下,讓我哄哄她。”
軍順從地走開了。
云抱住阿寶,跟她耳語了一會兒,阿寶才慢慢止住哭泣。
肯德基餐廳里,阿寶正埋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一盒蛋撻,云和軍坐在她對面。
“這幾天孟阿姨那邊怎么樣了?”云小聲問,在餐廳背景音樂的掩蓋下,他們可以安全地交談而不被阿寶聽見。
“我昨天到她們家去了一趟。”
“真的?!你怎么沒有告訴我?”
“告訴你讓你煩神干嗎?”
“她們怎么說?”
“我跟她們說已經跟你發生過關系了,老太太畢竟厲害,說只要沒結婚就沒關系,可是她女兒自尊心接受不了,說尊重我的選擇。結果被她媽罵得直掉眼淚。”
“你這么跟人家說的呀?”
“不這樣能行嗎?”
“那后來呢?’
“女兒都這么說了,老太太能怎么樣?也就泄氣了唄。”
“真的嗎?要是她這么容易善罷甘休你至于嚇成這樣?”
軍苦笑著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這家伙該不是為了達到閃婚的目的騙我的吧?”
“誰騙你啊?她昨天早上連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給我,我都沒接,后來看看實在躲不過去了才到她們家去的。這不,給你看看我的來電顯示。”
云留神地看著手機上的號碼,直到軍把它拿開。
“你以后可不要再跟我玩什么花樣了。其實我雖然不精明,但是如果被你騙的次數多了也會有感覺的。一個家庭里的兩個成員如果心不齊,就像物理學里的兩個方向力一樣,角度差異越大合力越小,這對整個家庭來說是一種不必要的內耗。”
軍虛心地點點頭:“你說的對。”
“我們倆的工作,雖然你的單位性質穩定一些,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我的職業性質更穩定。因為我是搞技術的,不管環境如何變,政策如何改,沒有人能把我的一技之長拿走,所以我們應該互相依靠,都拿出些誠意來。其實我前些年經濟壓力大,現在熬過來了,真不愿意再去拼命掙錢了,可是為了我們以后面臨的境況,還得繼續去努力。唉,你可不要再干釜底抽薪的事了。”
“怎么會呢。”
“別跟我說這些好聽的,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已經看透了,男人都有眼無珠,不懂得什么是值得珍惜的。”
“媽媽,你的表情就像是我們老師在跟調皮搗蛋的學生談話一樣。”阿寶吃完了蛋撻,笑瞇瞇地說。這時她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阿寶掏出來看看,急忙接通:“爸爸,”她的表情十分緊張,“我在肯德基……我馬上回來……再見。”
掛了電話,阿寶從座位上下來到了云跟前:“媽媽,爸爸讓我到爺爺奶奶家吃飯。”
“你跟他說今天不去他那里不就得了。”
“你們總是讓我為難。”阿寶扯著云的衣角,眼圈紅了。
“好吧好吧,我不讓你為難,我們這就走。”云心疼地抱住了她。
“不是說好晚點回家嘛。”軍有些不悅,云用眼神制止了他再說下去。
地鐵站里,云和阿寶進了站,云向軍揮手作別,然后牽著阿寶走了,阿寶頻頻回頭向軍揮手,云低頭看著她的樣子微笑……
“上星期事情辦得順利嗎?”李欣一邊飛快地敲擊鍵盤,一邊問。
“不太順,只開了個單身證明,還有一大堆手續要辦。”
“不知怎么搞的,我總覺得,你這次辦不成……”
云微微吃了一驚,正在這時,短消息響了,她急忙掏出手機來看。
“別說你媽一聽到電話鈴響就血壓高了,就連我也……”李欣回過頭,看到云的表情,立即住了口。
云眉頭緊鎖地盯著手機,她的手在明顯地發抖。
“又有什么事啦?”李欣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說他問過他們單位搞計生工作的人了,國家現在放寬的是第二胎,象我們這種情況如果再要孩子就是第三胎了,無論如何是不允許的。”
“那又怎么樣?”
“他沒說什么旁的了。”
“看來情況不妙,你趕快打電話去吧。唉,你的身體是好不了的啦。”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妹妹,如果我再提出分手,那是不是太卑鄙了?”
“別管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了,我只問你的選擇。”
“讓我再考慮考慮。”
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什么時候能給我一個確定的答復。”
“我不知道。”
“那么就今天下班以前吧。”
“你的臉色白得象鬼,”李欣長吁短嘆地說,“要么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就跟黃工說你胃痛。”
“不行,待會兒我還要到工程部開會。”
“你這個樣子還開什么會啊?算了我替你去吧。”
“唉,你怎么就不是個男的呢?”
“哥,你想好了嗎?”云的電動車停在路邊,這是一條新開的馬路,因此沒有什么人,這時她坐在車上打電話。
“唉,”軍長嘆了一聲,“妹妹,我還是沒辦法勉強自己,對不起。”
血一下子沖上了云的腦袋:“你為什么非得要一個孩子不可呢?你有你的孩子,我也有我的孩子。雖然她不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她始終是你的骨肉,你的生命已經得到了延續。我們都已經不算年輕了,生存壓力又這么大,把我們這兩個孩子照顧好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想什么呢?”
“可是這兩個孩子都不是屬于我的。就拿阿寶來說吧,她是個好孩子我不否認,可是她跟我畢竟有隔閡。象昨天的事吧,她爸爸一個電話打過來就把我們預先安排好的計劃全打亂了。你們分開了這么久,還是動不動會被他左右,這讓我今后怎么處?”
“可是如果我們結了婚,這根本不是什么問題!現在我忍著他只不過是因為這個家沒有男主人,我不愿意跟他發生糾紛。以后事實證明他復婚是沒有指望的了,他也不會再干涉我們的生活。”
“不,血緣關系是切斷不了的。就象我自己的女兒,她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既然是這樣你何必非要再生一個呢?以后你可以經常把孩子帶到我們家來玩,我會好好待她的,阿寶也會跟她玩得很好,如果她愿意,我們來撫養她也可以。”
“你不知道我前妻的性格,不管是錢還是孩子她都不會放棄的,自從我們離婚以后她就不許我再去看孩子,我上門她不肯開,打電話也不接,我只能上班的時候到學校去看她一眼,又怕影響她學習。難啊!所以我必須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不可。”
“可是你前妻已經再婚了你知不知道?孩子在新家未必過得好,你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如果她在那邊過得不好而在這邊更快活一點,我想她媽媽也未必會反對她跟我們在一起。你不懂得一個做母親的心,不管她再自私再有心計,她總是希望孩子好的。”
“你怎么知道她再婚了?聽誰說的?”軍吃了一驚。
“這你就不必問了,你如果有什么疑慮自己去打聽好了。我既然都要跟你領證了能不把你的底細摸摸清嗎?別說她了,就連你孟阿姨我都打聽過了。”
“無所謂!”軍發狠道,“那個女人的事情早已跟我沒有關系了。”
“是沒關系,可是她還是你孩子的媽媽,這層關系是改變不了的。”
“不管怎樣我很了解她,她雖然不是東西,但還算得上是個好媽媽。孩子在新家不會受什么委屈的。”
“那么你決定了?”
“是的妹妹,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家人,你明天能不能把我的判決書和證件什么的給帶到辦公室,我下午過來拿?”
“不行!你決定了我也決定了。”云冷冷地說。
“你決定了什么?”
“我不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可以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我的感情。我現在就給你孟阿姨打電話——上次我已經把那個號碼背下來了,我想她會有興趣跟我合作的。”
“隨便你!你跟她聯手好了,我從來……”
云憤怒地掛了電話。
片刻,鈴聲又起,云掐斷了,接著再響,再掐斷,到第三次響鈴的時候,云把手機關掉了。
阿寶從一群孩子里面興高采烈地跑了出來:“媽媽,你今天怎么有空來接我的呀?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今天數學單元測驗考了九十八分,班上第二名!”
“你真能干,”云勉強笑了笑,“可是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又和他分手了。”云說著聲音梗住了。
“沒關系、沒關系,”阿寶強忍住了眼淚,像個大人一般地安慰媽媽,“這不算什么。”
“你今天這么早回來我就知道事情不對,”父親冷靜地說,“算了,這個人品質太卑鄙,即使他愿意我還不同意呢。”
“唉,不要那么說,這世上的人能有幾個象云這樣的呢?好人太少了,壞人也不多,大多數只是自私的人罷了,他只不過是個自私的人而已。”母親的態度卻出奇的寬容。
“我自己就算了,死活就是這么回事,我最難受的是對不起阿寶,我誘導她接受了這么一個父親,讓她跟我一起把感情投入進去,現在卻是一場空!你們不要告訴阿寶我們分手的原因,就說是他……嫌我身體不好,上次阿寶就說我要她是個錯誤……”云說不下去了。
黃工前腳剛一出門,李欣就急忙回過頭來問道:“這兩天情況怎么樣?”
“他打了幾次電話給我,我都沒接,還發了許多短消息,我也沒回。”
“發的什么?”
“態度忽軟忽硬,一會兒懺悔,一會兒又威脅。”
“他敢威脅你,他……”
“也不能說是威脅吧,只不過是表示他天不怕地不怕而已。”
“無恥!那你沒罵他一頓?”
“我只回了一個,說你連名利都看不破,還跟我妄談什么生死。”
“手機又響了,又有什么新動向了?”
云打開手機看了看,眉毛緊緊地皺了起來:“他說這星期來拿他的那些證件和材料。”
“沒那么便宜!你就告訴他東西早一把火燒掉了,要是我就真的這么做!他憑什么呀?噢,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把別人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云看了看李欣,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呀?”李欣莫名其妙。
“你不會這么做的,我們認識這么久,我還不了解你嗎?但是你會這么說,對不對?”
“就算是吧,那也能嚇嚇他,出出這口惡氣。”
“他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這樣就等于承認他的材料在這兒了。我從來沒有答應把東西還他,他卻一廂情愿地冒出這種態度來,只不過想引我表態而已。如果不是他的那些證件還在我手里,他現在理都不會理我。短消息可以保留,電話可以錄音,只要有證據表明東西在我這兒,他就可以通過正當渠道跟我要回來。相反,要是給他來個置之不理,他就一點轍都沒有了。”
“我的天,想不到你考慮得這么復雜!”
“這不都是給人逼的。”
“就這么著,讓他急去吧!等到他終于熬不住跑到你們家來的時候,讓你爸你媽罵他一頓,也鬧他個灰頭土臉!”
“算了,別把我媽又弄出高血壓來。”
“你這兩天臉色壞得很,連黃工都看出來了,問我你是不是家里有事。我說沒有,這幾天現場太忙了。黃工說忙也不至于這樣。唉,我看呀,你也別跟他打什么心理戰了,鬧到最后,自己先垮下來了。”
“是的,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答應他這個星期天下班的時候讓他來我們辦公室拿東西。”
“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知道思念從此生根……華年從此停頓……熱淚在心中匯成河流……熱淚在心中匯成河流……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是那樣萬般無奈的凝視……渡口旁找不到……一朵相送的花……”
音樂手機里放出來的蔡琴的《渡口》回蕩在闊大的辦公室里,帶著憂傷凄涼的韻味。
“別放了,聽了讓人難受!”李欣終于忍不住道。
“我怎么都咽不下這口氣,真的。”云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這件事情早一點了結對你也是個解脫。你看看你現在成什么樣了!為這種人氣壞身子不值得。”李欣側身坐在椅子里,低頭嘆了一口氣。
“你不要管了,我已經想好了怎么處理,”云閉上眼睛,緊緊地皺著眉頭,“待會兒他進來以后你不要出去,我會跟他把該說的都說出來,說完以后……”
李欣探詢地望著云,云卻閉目不語。音樂此時已經結束,李欣正欲發問,云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慘然一笑:“我會打開我的手機放這首歌,然后你就跟我要這份圖紙,我會給你,你注意圖紙里面夾著有東西,別把它弄掉出來了。”
云說著遞給李欣一份資料圖,李欣莫名其妙地接過來翻開,卻見里面包著一個計算器。
“你這是搞什么名堂?”
“這件事情必須要以某種方式做一個交代,否則我心里的結不能解開!明天我會把結果告訴你,目前你聽我的!你拿了圖紙以后把計算器放在包里——注意別讓他看見,然后就找個借口走吧。現在已經四點多鐘了,也不耽誤你多少工作時間。”
“去它的工作!可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這樣子真叫人不放心。”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請進!”云抬高聲音說。李欣在座位上挺直了身子,緊張地望向門口。
進來的卻是搞暖通的小郝,笑瞇瞇地問道:“今天有沒有我一份傳真?”
“沒有!”
小郝點點頭又帶上門出去了。
兩人同時大笑起來,李欣邊笑邊摸著胸口說:“嚇死我了!”
“唉,”云揉了揉眼睛,“你比我還要不中用!”
這時手機短消息響了,云打開看了一眼,收起了笑容:“這次真的來了。”
軍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平靜的笑意,神色一如往常。他徑直走到云的辦公桌前,摸了摸云的頭發。
云微微避讓了一下,滿懷敵意地望著他。
軍寬容地一笑,坐到了她身邊的沙發上。
“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經常跟你提到的吳團長!”云抬高了聲音對李欣說。
李欣一臉尷尬地回過頭來,勉強笑了笑,又轉過臉繼續畫圖。
“這位是李欣,”云指著李欣對軍說,“黃工這幾天生病住院了,事情全壓在我們倆身上。本來我們就忙不過來,現在更暗無天日了,明天還有一批圖要交,我們今天必須得加班。所以你也別介意,有話就當著她談吧。反正李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的事情她都知道,也沒有什么好避諱的。”說到這里,云頓了一下,側目看了軍一眼。
軍雙手合攏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做聲。
“我本來是想讓你到我們家去談的,可是你不敢面對我父母親。”云的嗓音有點顫抖,“你不愿面對的事情卻要讓我來面對,這樣太不公平!”
“二老這幾天身體怎么樣?阿寶還好嗎?”軍低聲問。
“不要在我跟前提起他們!”云近乎沖動地說,“你從來沒有把別人的利益真正地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家人,可是……”
“可是你對我的感情和你的良心一起加起來放在天平上,也沒有你的實際需要重!在這個問題上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你不用再做什么解釋!”
軍默然不語。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云放緩了聲音慢慢地說,“當你剛提出來要分手的時候我確實不夠冷靜,可是在我平靜下來以后就慢慢想通了。我開始了解你的,嗯,所謂心路歷程吧。其實你并不是一個堅定的人,你離婚放棄了財產不是你自愿的,只不過是不堪那母女倆多次折騰罷了。只是那時你高估了自己的身價和魅力,以為憑著兩杠三星的光環就可以輕易地又開始新的家庭生活。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使你越來越不自信了,你自己也很清楚關鍵的問題出在什么地方,那就是你沒有經濟基礎,換句話,也就是沒有房子。尤其是在跟那個英語老師相處以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財產官司就是為她打的。可是官司失敗了,你短時間內經濟翻身的希望完全破滅了,于是她離開了你。”
軍依舊低著頭,不置可否。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因為這個原因離開自己相愛的人,甚至不會因為父母的反對去這樣做。你別誤會我是在否定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取向,我只是表明了自己的取向而已。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使你一度相當頹廢,就在你最低谷的時候,別人給你介紹了那個老姑娘。那母女兩個對你不薄,你也一度想就此認命,尤其是轉業時間的迫近,更讓你別無選擇。可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那母女倆干了一件蠢事,就是幫助你多留了一年,這一年使你的身價有了根本性的變化:首先,是轉業待遇和級別的提升;其次,是讓你恰好有機會分到部隊的集資建房;最后,也就是那母女倆根本沒料到的一件事——你又多了一年重新選擇的時間。于是你找了個孟家妹妹不開心的時機向她求婚,安心讓她拒絕你,你就趁此機會掉轉方向逃走了。不過你自己很清楚,以你孟阿姨的精明不久就會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以后就會發動強有力的進攻,你必須在她明白過來以前找一個人把生米做成熟飯,給她造成一個既成事實。你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你的前女友,那個英語老師,你認為憑你這時候的新身價她和她家人一定不會再反對了,可是你沒料到她已經結婚了,你踏了一個空,這種情況下你的恐慌可想而知。恰好此時你遇到了我——一個第一個闖入你視線的獵物,于是你就象餓虎撲食一樣撲了上去……”
“不,妹妹,你這樣說不公平。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如果我對感情沒有要求的話我為什么不順理成章地倒進孟家的懷抱?我、我確實……”
“我不否認你確實對我存在某種程度的感情,只不過這種感情不是象我想象的那樣投入,那樣充滿英雄主義情結。事實上當孟家明白過味兒來開始反攻的時候你的感情就受到了嚴重的考驗。我那時一直不理解你為什么不肯讓我等你,現在我明白了,因為你當時已經做好了投降的準備。我沒辦法接受這一點,一直認為你是受了人家的脅迫,你的感情是在我這一邊的……”
“我的感情確實是在你這一邊的。”軍喃喃地說。
云閉上眼睛,深深地搖了搖頭:“那天你問了我一句話,問我的經濟情況怎么樣,當時我聽了就很接受不了,可是你立馬就想轉向,我只好如實告訴你。那一刻我注意到你臉上的那種專注的表情,這種表情比任何語言都更能刺傷我的心,我意識到你是在拿我這個人,和我的錢加在一起權衡,在跟別人做比較,我真的非常失望!可是我還是盡量想挽回你,因為我太軟弱,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但是我內心深處已經明白,你再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單純熱烈敢愛親為的軍人了。我們第二天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你也有所覺察,我不再愛你了,可是我沒有勇氣離開你,每當我想起這個就很鄙視自己,我拿自己的幸福去冒險也罷了,為什么要帶著阿寶一起冒險,一起投身到這種不可測的命運里面?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你不要這樣說。”軍的聲音有點暗啞。
“你猜阿寶是怎么評價這件事的?”云苦笑了一下。
軍轉過臉,詢問地看著她。
“她說沒有什么,世界上比這卑鄙的事情多著呢。”
軍仿佛被刺了似地縮了一下身子,“我……聽到這種話,真的……很震驚……”他說不下去了。
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找了一會兒,慢慢地說:“其實你第二次要離開我的時候我已經沒有第一次那么難受,只是卻更失望。這是你發給我的短消息,我念給你聽:也許軍人就是血性,以殺戮來評定成敗,事情既然我做了,你以何種方式來報復我都愿意接受,這不過是人生道路上的風雨而已!”念完,云嘆了口氣,“你用殺和血這種字眼來和一個你所辜負了的女人對話,實在太有辱我自小對軍人的印象,你這樣做和那個人有什么區別!每當我想起這些話,內心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云長嘆一聲按下了手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舒緩的樂聲象流水一樣慢慢淌過:“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知道思念從此生根……華年從此停頓……”
李欣面色蒼白地轉過臉來:“那份加熱爐、不,電除塵的圖紙是不是在你這邊?”
云默默地拿起來遞給她,李欣站起身,僵硬地伸出雙手接過。
軍瞟了她們一眼,沒有做聲。
李欣關掉了計算機,拎著包站了起來:“我家里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吧。”
“沒關系,”云平靜地說,“你在這兒也沒什么不方便的。”
“我真的有事,”李欣轉臉對軍似乎有些不放心地說,“你們有話好好談啊。”
軍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李欣出了門,把門輕輕掩上了。
“是那樣萬般無奈的凝視……渡口旁找不到……一朵相送的花……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
音樂在最后的回旋中結束了。
云抬起了眼睛,用一種冷靜的目光看著軍。
“你猜我為什么要讓李欣留下來?”
軍微微一怔隨即鎮定下來,冷笑了一聲道:“不過是做個旁證,或者是錄個音什么的。”
“不錯,你很敏銳。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一句話,如果世界上一切傷害都可以原諒的話,就不會有軍人這個職業了。”
“那么你想干什么?”軍在沙發里挺直了身子。
“你明知道我父母都快七十歲的人了,身體也不大好;我每天工作十個小時,精神和體質都很脆弱;阿寶是個很敏感的孩子,心態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這些你都知道,可是你還要傷害我們。你可以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但是你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你想讓我付出什么代價?”
“一個公平的代價。剛才你的事情我都說過了,你也承認了,你有沒有勇氣當著你們部隊領導的面再承認一次?”
“你要我承認什么?我們之間的分分合合是正常的戀愛矛盾,我并沒有跟你……,不存在玩弄感情的事實,我們領導不會因此跟我過不去。”
“我不是說的這個,我說的是你孟家妹妹的那件事。你利用了別人的感情達到目的后,又拿我當撬棍撬走了人家。現在我的作用發揮完了,你也可以甩手了。”
“我沒有拿你當工具,我們相處我也是投入熱情的,這你也感受得出。”
“是的,太熱情了,我也感受得太深刻了。”
“我們之間是因為孩子的事情才分手的,這不能完全怪我,我事先并不知道。你培訓過法律,應該比我更清楚國家政策。”
“看來我們是難以達成共識了。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的,我不愿意輕易地把別人的隱私抖摟在大庭廣眾之下。我是想,剛才說的那些,你可以在不違背基本事實的前提下,寫下你愿意承認的東西,然后明天我拿去找你們領導,那時我會把你的東西還給你。順便補充一點,你的材料在我家里,我沒把它帶來。不過我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這是你最后一次來這里了,下次就該我跑了。明天我就會當著你的面,把這些事情源源本本地講給你們領導聽,要求他們拿出個書面處理意見來。如果這個處理意見不能讓我滿意,我就拿著他們的處理意見去找你們上級軍區。我會告訴他們,軍人應該是道義的維護者和公理的執行者,而這個人,他現在通過玩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將來轉業以后他做了公職人員,手里掌握著國家賦予的權利,也同樣會玩弄權術來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樣的人你們看怎么辦吧!如果上級軍區的意見依然不能說服我,我就把這件事透漏給媒體,我相信是非自然會有一個公斷。”
“動不動到我們單位去鬧——你們就會來這一套,這是我前妻和她老太太慣用的手法!”
“你放心,我絕不會拖著我父母干這種事的。在我一生中最困難的時候都是自己挺過來的,沒有人幫我,這次也不例外。”
“你這樣做有什么好處?人家孟家母女本來就夠痛苦的了,你還要去揭人家的傷疤。”
“你真的在意她們受傷就不會那么做了。其實你最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她們。不過我跟你是有區別的,我不會打電話給她們,我會讓你們領導打——如果你不承認的話,一問就清楚了。”
“你一貫自命清高,現在卻利用別人的痛苦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達到什么目的了?現在即使你反悔我也不會再接受你了,我只是在追求一個公平的結果,這并不過分。”
“我從來沒有見過象你這樣老謀深算的女人……”
“打住!”云情緒激動地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老謀深算,你是第一個,因此我感到很榮幸,真的非常非常榮幸!”
說完云轉過身子,在桌上高高的圖紙堆里抽出了一個文件袋,把它重重地撂到了軍的身邊,她的手哆嗦得厲害。
“這是你的所有材料,現在還給你。我不會去找你們領導,不會給孟阿姨打電話,更不會把我的朋友,”她說著指了指李欣的座位,“拖進這么一灘渾水里去!我只是不愿意讓你把我當做一個軟弱可欺、任人宰割的人。我想讓你看看我本來可以怎么做,但是我不會這么做!你說的不錯,我雖有判斷是非的能力但是太善良,因此影響了判斷是非以后的做法。現在你走吧,從今以后,我們一刀兩斷!”
說完,云靠在椅背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軍低下了頭,不動也不做聲。
良久,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沉寂,云在座位里欠起身,吃力地拿起了電話:“喂?”
話筒里傳來李欣心急火燎的聲音:“我猜到你想干什么了!他不會對你做什么過激舉動吧?要不要我和陳平上來一下?”
“不用,我們已經談好了,你快回去吧,沒事!”
“真的沒事嗎?”
“沒事你放心。”
掛了電話,云看著軍嘲諷地一笑:“李欣怕你捅我黑刀子。”
“怎么會呢。”軍苦笑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接著說:“妹妹,你太清高了,就象高山上的白雪一樣,你這樣讓我很擔心。也許你認為我現在再說這樣的話很無禮,可是,我真的……唉!”
“我倒很想知道如果換了你在我的處境,你會怎么做?”云微微側過臉來,平靜地問。
軍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訴我而已。”云寬容地微微一笑。
“妹妹,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我的歉意,如果你以后需要我幫什么忙——我現在還沒有多少能量,可是等我轉業以后就會有了——你盡管開口,比如說阿寶上學之類的事。”
“你的權利還沒有到手,就已經開始預支了,”云說著看了軍一眼,目光中有些揶揄的味道,“如果你真的想補償我,那就賠給我一個丈夫吧。”
軍疑惑地望著云。
“我為什么對軍人那么情有獨鐘,你說這是不是有點傻?”云一半象是在問軍,一半又象是在問自己,“直到現在我始終不能對心目中那個軍人形象釋懷!雖然我明知這是假的,唉!你欠我一個丈夫,理應還給我一個,如果有機會,你就介紹一個真正的軍人給我吧——哪怕他沒有房子,哪怕他帶著孩子,但是必須是個勇敢正直的男子漢,不要象你這樣。”
“好的妹妹。”軍垂下了頭。
“你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兒,你看一下吧,出門再少了什么別以為是我在搞鬼。”
“我只拿走我的材料就行了,這些禮物都是送給你們的,你就留下來吧。”
云淡淡地笑了一下:“雖然我覺得把這些退還給你有點不夠大度,可是這些都是送給我父母和阿寶的,你已經傷了他們,又何必再讓老人和孩子看了堵心呢?好了你走吧。”說著,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軍默默地站起身,“妹妹,你要注意身體。”他突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她。
云的胳膊抬起來,又無力地垂了下去,她的身體篩糠一般地發抖。
“我這一陣子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孩子……”
“別說了,哥……”她仿佛嘆息般地吐出這句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能接受,你太在乎名利了。”
軍低頭吻她的額頭,又吻住了她的雙唇……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緊緊地回抱住他。
“說你愛我。”
“我愛你,妹妹,我真的非常愛你。”
“答應我一件事,哥。”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什么事?”
“不管什么時候,都不要過放縱的生活,就算是為了我,為了有這樣一個純粹性格的人愛過你,”云說著,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般淌落下來,“永遠都不要這樣做……”
“好的,我答應你。”
手機鈴聲又響了,云從桌上把它拿起來,勉強控制住自己,“喂?”
電話里傳來父親焦急的聲音:“云,你情況怎么樣?”
“沒關系爸爸,東西我已經還給他了。”
“你早點回來,不要跟這種人多羅嗦,聽到沒有?我現在馬上去接你!”
“不用了爸爸,我這就回來。”
合上手機,云輕輕地對軍說:“你回去吧,我父親著急了。你先下樓,上車以后打個電話給我,我再下去,我不愿意看著你離開。”
軍點了點頭,又緊緊地抱了她一下,提起地上的東西,走到了門口。
“妹妹,我走了。”
云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一臉的凄然。
軍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云廢然倒在了椅子上面,一動也不動。
窗外的光線投射在她臉上,這張臉顯得那么憂傷、那么憔悴,仿佛再也沒有一點力量和意志了……
不知過了多久,云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把自己殘存的全部勇氣收集起來一般,撐著扶手挺起了身子。
她機械地關掉計算機,收拾整齊桌子上的圖紙、資料,拿起茶杯去沖洗,全部結束后,她拎起桌子上的手提包,走出了門外。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是軍的。
云鎖上了門,沉思地看著那個號碼,慢慢移動了腳步。
手機還在響,她打開電池蓋,取出了電池,然后統統丟在包里,邁步下了樓梯。開始時步履還有些沉重,到后來越來越快,下到底樓的時候,她看起來面色已經沉靜如水。
外面天還沒有黑,云邁步走出大樓,微風飏起了她的頭發。
街上,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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